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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(下)

我们分两批进入疗养区,我是第一批,刚见到娟的时候,她先是冲我们一乐,后来就大哭起来,足有10分钟,而后又迅速的结束了啼哭并笑了起来--这期间, 我一直站在外围,于相对较远的地方望着她,当时的感觉是哭的很不自然,后来同学说我的眼圈是红的。

这是娟给我们头一波人的第一印象,我们都被振住了,女孩子们跟着哽咽,男的就站在外围慌乱而不知所措--只是,我们有个共同的感觉:娟病了,需要治疗。

后来我和一个女生帮忙把我们为娟买的零食送到她在四楼的病房--沿路的楼梯上坐着不少病人和他们的家属,他们往往只是低着头,不知在说些什么--到了四楼之后医生示意我们不能进入病房里面,并就地在楼道口对零食们作了检查。一包瓜子和一瓶雪碧被清理出来--说是会有危险,容易害命--然后娟就把余下的东西拿到屋里,披了件衣服和我们下楼了。

下楼之后,我们与另外的一波人会和,并和大部分的病人一样,经过刚刚见到亲人的大悲之后,娟就和大家一起其乐融融起来,加上当天是娟的生日,我们就从各处找到马扎在院子里面围坐成一圈开始聊天了。开始的时候很不适应,因为我发现不仅是我,就连女生们对于娟其实也不是很熟悉的,我们只能靠着很少的记忆拼命的去拓展话题,幸亏娟的记忆已经不好,我们也就蒙混着说着些没有逻辑、没有联系的话。

相对于开始的并不自然的哭泣,聊天就更加的不自然:我们都用笑脸迎合着对方,希望可以化解一些彼此都能感受到的不自然的、悲伤的情绪。但是,由于彼此的不了解,聊天依然出现了不少冷场,为此善良的娟会说一些她在医院里面的事情:

  1. 她认为自己现在最好的归宿就是去死,要不是因为他在精神病院治病而知道的,她现在的这种想法是一种病的话,她早就去死了;
  2. 她和我们说了一些在病房里面尝试去死的方法,比如用裤子把自己勒死等等。
  3. 她在宿舍的时候曾经两周没有出屋子,并且没有吃喝,只是在床上躺着--并且,她指出这不是最差的情况。
  4. 她的成绩曾经很优秀,而现在她头脑一片空白,什么也不想--她说她很久没有思考了。
  5. 她已经在这里进行了将近一年的药物治疗,由于作用甚微,她后面的要用一些物理疗法,比如电休克--大概是一种通过强烈点击杀死脑细胞,达到暂时性的失忆,从而打消一段时间轻生念头的治疗方法。

这些恐怖的经历是这个小个子女孩用极平静的口吻说出的,以至于我们听完她说这些的时候,没有办法把她讲的内容和眼前这个人的表情联系在一起--她的平静甚至会让人觉得有些轻浮--我们想要去微笑,但是怎么也笑不出来。

米兰·昆德拉在他的著作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》中解答了这样一个问题:

最沉重的负担压迫着我们,让我们屈服于它,把我们压到地上。但在历代的爱情诗中,女人总渴望承受一个男性身体的重量。于是,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成了最强盛的生命力的影像。负担越重,我们的生命越贴近大地,它就越真切实在。 相反,当负担完全缺失,人就会变得比空气还轻,就会飘起来,就会远离大地和地上的生命,人也就只是一个半真的存在,其运动也会变得自由而没有意义。 那么,到底选择什么?是重还是轻?

这次北大六院之行让我想到的对于生命轻重的另一种解答:或许除了爱情,人们仍然有理由选择那种因不能承受而带来的生命之轻,但是我相信,这个理由不应该是一种精神疾病。走的时候,我过去拥抱了她,并反复对法说她:

  1. 你的这个病就像是感冒,只要吃药就能好,所以不要想别的,只管安心治疗就好。
  2. 现代医学很发达,一定要相信现代医学可以治好你的病,并且,它只是一次感冒。

写这篇POST是希望说:加入您身边的人患精神性疾病,请抽时间去看看他们;并希望所有患有精神性疾病的人一切都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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